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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 玲 珑 -----张猛小说选集》之一:《那些日子呀》

作者:张猛 发表日期:2017年04月02日 信息来源:互联网 点击:

《紫玲珑----张猛小说选集》之一:《那些日子呀》


《紫玲珑----张猛小说选集》之一:《那些日子呀》


                     ——张猛小说选集

   (2010年作家出版社出版)


                     目 

  一


那些日子呀!

挑战

不仅仅是开始

口红

嗨,小城

口红

五十二颗地雷

有梦的季节

山间,那些桃花

模样儿



小城

紫色的扁豆花

紫花瓷碗

鬼儿

李三爷的大铁驴

二哥

连长

狗这东西

五魁

那份煎饼

税收

柳眉儿落了

刘秃子

王葫芦

黑龙寺

黄喇叭

白长衫

红鞋子

蓝面具

紫玲珑

绿牡丹

黑护秋

占卜

车,像团火

儿歌

小喜鹊

城里人



对弈

尘土飞扬

树叶拍打风的声音

白衬衣 粉衬衣

父亲的眼睛

神采飞扬

如梦令

双赢


 


那些日子呀!


人生中值得怀念的日子很多,他们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淡漠、消逝。犹如一幅绝妙的水墨中国画,什么时候只要感情的神经一触动就会完美无缺的凸印出来,使人不禁发出“如果青春能够复还,就要重新编织那些日子,编进几多希望、织进几多思想……的感叹。”

我以一颗童稚的心在顾盼过去的那些美好日子。那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步啊!……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

拿着复学通知书,我兴奋的心情是什么形容词也难以表达的。默默地,默默地把《青春万岁》的“诗序”念了一遍又一遍。

是的,我要用自己的双手带着昔日的教训,带着父母的叮嘱,去编织新的日子。

蹬着崭新的“飞鸽”车,鸟儿般地飞向学校。我顾不得欣赏路旁仰脸微笑的野花,边蹬车,边寻思见了老师说些什么。一股难言的惆怅倏地涌上了心头,淹没了刚才的欢欣。说真格的,没有考上高中够丢人的了,还要见我不认识的联中老师,不免有些发怵。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得“丑媳妇”去见“公婆”了。但愿老师们别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但愿……

不好,要撞车!

赶上转弯,从东边飞驰过一辆“凤凰”。我急忙将车把往右弯,由于转得太急,咚,我棉花包似地被扔出了老远。“嘶——”刚才险些儿相撞的那辆“凤凰”车猛地捏住闸,前车轮紧靠我的头慢慢擦过,随后便重重地压在我身上,骑车的姑娘也从车上摔了下来。

“哎,腿!”我卷曲其被她踩疼的小腿。上学第一天碰上这倒霉事,往后哪能有好?我发作起来,好像要把多日来的苦闷、怨气都发泄到她身上,“眼长哪去了?!”觉得还不解气,就把压在身上的“凤凰”搡到一边。她翻身倒地时并没有多么吃惊,但看到我扭弯了形的脸,她怯懦了,嘴里不停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其实,这不……”

“不怨你,怪我?哼!”我瞪起了眼。他顶大也不过十五六岁,一双亮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责、不安的神色,鹅卵形的白皙的脸将头低了低,但又倔强的昂起来,两只火辣辣的眼睛正视着我。我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谁也不能怪。怪,就怪这十字路旁茂密无缝的树丛好了。”她扬了扬手,咯咯地笑起来。说真的,你应该感谢我呢,如果不是我王冲刹车快,恐怕车子早从你身上碾过去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看着她扶起我的自行车,不声不响地把摔弯的链盒弄平。

“上学去吗?”她指着后座上的书包问。我点了点头,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把有关自己的事告诉了这个叫王冲的陌生姑娘。

“噢,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穿这么干净呢。”她在嘻嘻的笑。她说她也在联中初三班。“如果老师吧你安排到我们班,那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的同学加朋友了。”她歪回头向我眨着眼,好像有什么秘密让我去猜想。

我觉得她挺逗,不像娴静的姑娘,倒像我们一类的“皮猴小子”。我顶顶喜欢这样毫不掩饰、性格开朗的人。

 

 

正如王冲所说的那样,我被安排在她那个班,但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跟她是同桌。在我进门时,她狡黠的瞅了我一眼回想起路上她的眨眼,我才明白:全班只有她享受独人单桌的清福。

我坐下来,想同她说句什么,但她好像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脸朝里伏在桌上,用纤细的手指拨弄着书页,不仅不正面看我,连头也不抬,只有两个羊角辫留给我,那小辫子上下晃动着,宛如一双小手在摆动……

前桌的一个男生偏侧过身,玻璃球似地眼球溜溜转动,一幅诡秘的神态。他在偷偷地笑,还不时的扮鬼脸,看他那调皮的摸样,我猜想:他一定是王冲路上所说的“捣蛋大王”张球球了。我踮起脚来往前一探身,折了角的数学本上明晃晃的写着他的名字。好个“捣蛋大王”!

课堂上。教室里静极了,只有刘老师那洪亮的抑扬顿挫的讲课声。这是一个廿七、八岁的瘦小精明的老师。他是我的班主任。刚才在他的办公室里,和我进行了简明的谈话。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一个严师。“努力吧”。他认真地说着,就带我走进了挂着两面“女子组篮球第一名”和“女子组跳远第一名”的奖旗和金光灿灿的奖状的教室。这是一个先进的班级,我想。为了给老师和同学们一个好印象,我静静地端坐着,聚精会神的听讲。突然,我觉得右臂被什么碰了一下,软软的。我没有动。又是一下,比以前的沉重。我略低下头,只见同桌王冲右手捏着一个白球似地纸团,正欲塞进我手里。我不解的瞥了一眼,王冲左手托着腮,一个“羊角葱”指着我,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真让人发笑。前桌的张球球晃动着壮牛一样的身子,他在斜眼后视。我忙将接过的纸团放在书桌下,轻轻地展开:

韩笑,课前没理睬你,生气了吧。请原谅。如果我对你不那样冷淡,男女同学会猜疑、议论的。这不像以前或者你那儿中学一样男女之间亲密无猜的,这里风气不好。

张球球注意上我们了,这个捣蛋鬼!

“韩笑,干什么哩?”听到刘老师的喊声,我神经质的立起来,呐呐地嘟囔着:“纸……书。”

“哄”,教室里骚动起来。张球球笑得顶响,还不时的朝我做鬼脸。

“认真听,坐下吧。”刘老师用严厉的目光盯了我一会,我像长了疥疮一样浑身不自在。同学们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对着我,只有王冲始终没动。我在怀疑这个调皮了一路的男孩子一样的王冲是否还在喘息或神经还在跳动……

糟,失手飘落的纸条被一只蒲扇似地手夹走了。又是张球球。我真想扑上去夺过来。

张球球悄悄看完,将纸条揉成团放进嘴里嚼了。他回头冲我呲了呲牙。他会将纸条上的字告诉别人吗?

敢?!

 

 

放学了。在路上我对王冲课堂上的举动表示不满意。我告诉她:“张球球看纸条了,他准会大造舆论的。”

“不,他不会的。”王冲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他嚼烂纸条证明他不会的。哦,处长了你会知道的。他嘴损心可不坏。

我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夕阳吧西天边打扮得绚丽多彩,如诗如画,如染的霞光涂在风中的树叶上。

和王冲分手的十字路口,站着四个人。那个子高高的是张球球!他们要干什么呢?

“韩笑,课堂上我不该看那纸条。”等我下了车,张球球伸出了右手。那温暖的手好有力。我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他呢?

“喏,这是‘大猫熊’王军。”张球球拉着我介绍着。

“呵,呵……”王冲和那个长的挺俊的女同学都笑了。王军红着脸将胖乎乎的手伸给了我。

“韩笑同学,我叫王志,绰号‘小机灵’”。一个男同学走过来自我介绍。

“李秀燕。”同王冲笑的那个女生也伸过了纤细白嫩的手,“我们五个同村。”

我奇怪的问:“为什么你们在学校里呆呆板板,男女生互不言语呢?”我不相信这是事实。眼前亲切的情景和气氛彻底“推翻”了王冲纸条上的论调。

“唉,封建思想作怪,压的我们抬不起头来。谁敢?闲言伤人!”张球球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是没有人敢出来打破这种局面。只要咱们几个同心协力,就能消除这种恶习。刘老师支持。”王冲理了理刘海,很有信心的说,“我们女生都不喜欢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啊,闯!就是怕……”

“咱们一起努力吧。”张球球认真地说,“我是体育委员。”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心里很赞成王冲的意见。

我又瞥见了那血红的快要隐没下去的夕阳。王冲在冲我微笑。他悄悄地说:“有张球球就好了,那些捣蛋鬼们都听他的话。”

我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冬阳烤着人的脊背。这是入冬以来最暖和的一天。我走进了邮局的橄榄绿色的门。我要将凝结着自己心血和智慧的《中学生》征文投进邮筒,让他像一只白鸽飞向理想的蓝天,手里捏着的还有两封,那是球球和王冲的。我们偷偷将征文写好,偷偷地润色,偷偷地抄清,又偷偷地寄出。我们觉得写得不好,万一……那可真丢人。我们的行为够诡秘的,只惹得王冲笑,“我们几个真像耗子,偷偷摸摸……”刚将三封装满绿色期冀的信封投进了和平绿的邮筒,我又后悔了,真不该这么轻率地放进去。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我并没什么超人的智能,可男同学却把我看成了“万事通”,他们有问题就请教我。我的书桌旁总是围满着人,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停止喧闹、嬉笑。王冲对我说:“你真神。身上一定有块磁铁,那些鬼东西(她指的是男生)可听你的话了。”

我冲他笑笑,“我沾了球球的光了,我们是前后桌。我沾了你的彩了,我们是同桌。”

王冲扑哧一声,笑了。“你真坏。”班委调改时,我竟以三分之二多的票数被选为生活委员兼教室板报“编辑”,王冲仍是文娱委员,而张球球确乎“官升一级”,体育委员加板报书写员。这个写字员的头衔是我封赏的。他有一笔好字。

生活就这么有趣。在刘老师的辛勤工作和同学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班级变样了。活泼、亲密、进步。我原以为是很棘手的,可是事情的发展几乎把我弄愣了。生活啊,你为什么这么神秘?为什么呢?

“八十年代了,人们的头脑发达了,生活的节奏加快了呗。”王冲曾给我做过回答。我觉得很有些道理。

我要好好地利用黑板报这块阵地。

天空中一群鸽子带着清脆的哨音飞过。我心里默默地祝愿那征文也能同这鸽子一样飞回来。

哦,冬阳真好。春天要来了。

 

 

西斜的春阳照着正在激战的球场。漆成天蓝色的球栏像塔式吊钩勾引着那棕黄的圆圆的飞转的篮球。球场周围涌满了学生和老师。阳光映红他们欢欣的笑脸。

体育老师把我们男生分成了几组活动,就开会去了。我和张球球各挑人马杀奔球场。张球球不愧是一员球场老将,他带球机智,灵活多变,明明看到球在右手,上前一拦,谁料他一个180°的急转弯,左手打球从你身旁泥鳅般地溜走。一个紧三步,投球,中了,好球!

我和王志两人商量好专截张球球。张球球猴精,他暗下派人投篮能手大猫熊王军打他的接应。我和王志不知是计,死死地咬住球球不放。张球球边嬉皮笑脸地挑逗我们边往后退。我心里着实为自己的“双人压”计策感到满意。我的人马一古脑杀向持球的球球,球球的后防腾出了阵地,他见时机成熟,跳起抛球。球宛如一道金黄的抛物线,准确地投到了“大猫熊”的手掌心里。王军一探身,球从网篮里慢慢滚下来。

待到我寻思出个味,张球球已漂漂亮亮地进了五个没人截拦的球。输的好惨啊,我们!

球场东边草地上打羽毛球的王充和李秀燕过来关阵了。她俨然是一位高级战事观察员,轻声和李秀燕谈论着什么。

张球球他们进球时的欢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我们太无能了。转过头吐唾沫的时候,我那燃烧着急于“复仇”的眼光恰巧碰到了王冲那颗含笑的黑葡萄的眼睛。我立刻火燎似地抽搐了一下,热血冲荡着胸口。我读懂了她眸子里的一切。那微微的笑是多么令人害羞脸红的笑啊。嘲笑。冷笑。讥笑。

王志在脱外衣。

王冲在脱外衣。她要干什么?

“哎,球球,神气个鬼!赢了几个球就想让尾巴戳破天?!”

“哟,敢情是王冲小姐你呢。”张球球见体育老师不在,扮着鬼脸逗王冲,“大家闺秀还想上球场?你也不拿二两棉花纺纺,我张球球球王的技艺,哈哈哈哈……”

“哼!”王冲鼻子一耸,薄薄的嘴唇弹簧一样颤动着,“球球,你那两下子我不知?我的球艺大家都知道。这个!是不?”说着一伸大拇指冲着大家笑了。

“得了。”“大猫熊”王军挥挥手上阵了,“王冲,甭以为你是女子篮球队长,在我面前……”他得以忘形的晃着头,鼻子眼睛哼出两道气。他有意挑逗王冲和李秀燕。他要试试王充和李秀燕的火候和锋芒。他曾对我说过王冲的篮球队在县运动会夺得女篮第二名和李秀燕跳远夺魁是撞上了好运。神奇个鳖?

“呸,看你那样儿,‘大猫熊’”。亏王冲不知王军暗地里说的那些话,不然还不把王军给嚼了?

“好了。”张球球就地旋转了一圈,像在跳芭蕾舞。“听到了吗?你的球队再输了,就……”他诡秘的朝我咧着嘴。

我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抬眼看了看王冲,王冲正对我做鬼脸。我点点头说:“好的。”又冲着王充、李秀燕说,“这回儿看你们的了。”

“嗨,对付张球球和王军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上场吧。”半天没讲一句话的李秀燕催促着,这个不重言辞儿重行动的姑娘是厉害的,我知道,我拍拍只穿背心的王志的肩膀,“哥们儿,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喽!”王志会心的笑了。

王冲不愧是女篮队长。她带的球比张球球的还要漂亮、利落。张球球见王军篮球吃力,像个蹩足乌龟,就亲自上马了。他拿出看家的本领,前堵后截,左搂又打,上压下跳,可是球像粘在了王冲手上,随着她身体溜溜的转,随着她手臂嗖嗖地飞。张球球急红了眼,嘴里直叫好厉害。他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对手是一位妙龄少女,他和她缠上了,泡上了。王冲一个后抛球。我高高地跃起,球抓在手里。三步上篮。好!

球一次又一次地被我们压进网里。我们扳回了败局。

王冲朝着张球球笑。张球球嘴里喘着气,眼气的直翻白。

王冲一耸鼻子,用手指挑起贴在额头的刘海,挑战道:“球球,下半场看独技好不?敢截我?”

“敢!”张球球一跺脚。

下半场开始了。篮球在天上划着弧线。人们在紧张地奔跑,拦截、拼杀。

双方出现了平局。球场煮沸了。

王冲从王军手里劈手将球夺过来,急转身,带球就去。

张球球正高兴地瞪着王军投篮,不想王冲杀得好神好猛,连个喘息之际也不给留。他冲着王冲扫了一梭子,“‘大猫熊’真熊!”说着,飞身直取王冲。

王军输了球,又挨了骂,真是火上浇油。他一腿闪电般地窜过来。李秀燕刚接过王冲掷来的球,王军“旱地拔葱”,球被他牢牢地牵走了。他努力朝自己的队员投去。也怪他太粗心大意,球飞进了王冲的怀里。

王冲带球前闯,张球球前边堵截。王冲尖叫一声:“球走!”她一回旋转身,张球球猛扑过来抢球,他知道这个球关系着胜败。他必须捞回这个球。不想王冲这个姿势是虚的,他来势太凶。脚还来不及稳定,王冲一个前跃,球,进篮了。张球球也被拉到了,重重的砸在地上。

“好!”全场抖得扬起一片欢呼声。

王冲扶起张球球的时候,我正搂着球得意地笑,我看到张球球的脸那么红,那么红……

夕阳的余晖将绿树环抱的校园映得红彤彤的,像给校园镀上了一层金。

我想,我们的校园多像个活泼俊俏的少女啊,那么,谁是她的形象呢?

我想起了王冲。对,是王冲。

打饭铃响了,那抬着饭箱子姗姗走来的不是王冲吗?后边的可是李秀燕?那一箱子馒头挺沉。

她们每人背了一身夕阳。我捅了捅张球球,向着王冲和李秀燕跑去……

 

 

“你们说时间像什么?”王冲坐在树荫下自行车后座上,乳白色的皮凉鞋搭在脚踏上。她轻轻地摇着自行车转铃,撒下一串串银铃般清亮的笑声。树叶里藏着的知了好像要和这欢快的笑声比美,“知知”地叫个不停。

“哎呀,别摇铃,吵死了。”李秀燕抬手打下王冲摇铃的右手。两人就叽叽嘎嘎地逗起来。

“时间像什么?”张球球抬手用一块小土疙瘩打飞了吵人的知了,土疙瘩长了眼一样从树叶里“唰唰”响了几声,恰巧落到王冲伸出去打秀燕的手背上。她“哟”了一声,“球球好狠!”

“我马上就要回答你的问题。”球球清清嗓子唱起来:“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声声呕歌夏天……一寸光阴一寸金哪,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唱到这儿,歌声噶然而止,“喏,回答完毕。”

“哈,好呀。”女生们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王志将折叠扇一合,嘴里念念有词,十足的京韵大鼓味。“小扇一合我词就有,时间荒废的不如狗,时间时间,那可是水东流。啊啊,啊……”

“王志有两下哩。”王冲眉毛一挑一挑的。

“原先有四下子呢,这不那天吃你几根冰棍给冻死了两下哩。”王志调皮的话音未落,大家都笑出了眼泪。

王冲好不容易才从撤后座上直起身,用手绢干笑出的泪花。她摆动着藕荷色的连衣裙对球球和王志说:“你们的答对只有打二分,诗中把它比喻成‘像明亮的眸子一眨’才得五分呢。我们不是一眨眼就要毕业了 ?”

王志和球球冲我吐吐舌头,似乎要我来驳倒王冲。我暗暗地揣摩了一下王冲的话。是呵,我们一眨眼就要毕业了,过来的那些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是那些美好的日子是一眨眼怎能忘怀的呢?

我望着蓝天,望着蓝天上的一朵匆匆飘过的白云。大家也抬头瞅着什么。我只是想着参加《中学生》比赛的征文到底怎么样了呢?

 

 

哦,夏天是确确实实地来到了。远处,校园外面传来了清亮亮的吆喝

“冰——棍”

“好——脆——瓜咧——”

真难受啊。我觉得肚子里好像有条蛇在搅动,在撕咬,眼前金花飞转,身体软绵绵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我真想站起来,走到外边去呕吐,把肚子里的舍吐出来,可是我两腿打颤,一个倒栽葱又软软地倒下了,朦朦胧胧地看到张球球、王志、王军也在先后重复着我的动作。我颤抖着手摸了摸滚到我身旁的张球球,他身上同我的感受一样,好冷!

坏了,准是中毒了!嗓子像堵上了一块棉花……

对,一定。

今天是星期天。星期六上午放学时我们几个好友商量好了,星期天中午到王军家的瓜园里吃瓜。那是一个多么迷人的瓜园呀。肥大碧绿的瓜叶遮盖着湿漉漉的土地,但遮不住那硕大的甜死人、奶奶咯和一朵朵黄灿灿的瓜花,瓜地里一个人字形的看瓜棚像碧波中的屋棚小船,将毒辣辣的阳光分开,带给人沁人肺脾的清凉爽气。瓜棚的对面远远地站着一个头顶草笠、手握蒲扇驱雀赶虫的草人。它随风摇摆着,扇子还“啪啪”地脆响。这使我想起叶圣陶的《稻草人》。这个满身金黄的草人一定也会知道夜晚星下瓜儿的喁喁细语,一定也会讲出好多好多夜的欢乐的故事。

我和张球球坐在凉爽的草棚里,王军和王志去摘瓜了。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笑草棚。它是由两排斜交在一起竹竿箔外面挂上草,和上泥搭成的。北边竹竿钉子上斜挂一支猎枪。深棕红色的木质、黑漆漆的场馆枪筒,这使我想起了鲁迅《故乡》里月下沙地上捏着胡叉叉猹的闰土和他那片绿茵茵的西瓜地来。也许王军的爸爸也有胡叉,王军的哥哥定会扎夜间偷吃瓜的猹。

“哈哈,来了,楼上请!”王军托着一筛白里偷青的瓜走进来,后边跟着大口嚼瓜的王志。

“吃吧,洗过了。”王军把瓜倒出来,往我和球球手里塞,“这是爸爸新培育的瓜种甜又酥。上市可快呢。”说着,便也加入了我们啃瓜的队伍。一时间,草蓬里响着“喀嚓喀嚓”的声音。

吃着,听着,我突然笑出了声。他们几个停止了嚼动的嘴巴,一齐问我是不是吃乐了嘴。

我停止了笑,打浑儿的说:“你听,咱们‘喀嚓喀嚓’的嚼瓜像不像耗子啃木板?嘿嘿……”

 “坏!”

“谁这么想,谁就是。”

一筐瓜不一会儿就消灭光了。王军又摘了一筐,就和我们一块回学校。那筐瓜是送给同学们的。

摘瓜的时候,我看到“甜又酥”瓜紧傍着一块棉田。一股甲胺磷农药味直冲我的鼻孔。那片棉花长得真好,棉高,枝长,花多,叶大。护理精心嘛。

“这瓜园不需要看管吗?”我和球球用一根小木棍抬着瓜筐,问走在后边的王军。

“现在是什么年月了,还看?”王军轻轻地答道。

“那墙上的枪?”张球球对那支枪很感兴趣。

“那是爸爸打兔子和野鸭的。”

毒辣辣的日头晒着正在抽穗吐丝的春玉米。田野上蒙着一层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蜃气。远处村落啦、树木啦,都在这气层里颤动。我想起了那些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

软绵绵的身体,搅动的肚子,沉闷沉闷的脑子不容多考虑了。我的思绪被一股令人炫目的气流无情的冲断了。

唉,我们真的中毒了。难怪那紧傍棉地的“甜又酥”没被摘光呢。唉,不知底细的王军!

 

                         九

 

“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清晨来到树下读书……”随着一阵叮叮的铃声和欢快的笑声,宿舍外面传来了歌声。

哦,那是王冲她们的合唱。她们来得好早?

王军毕竟比我们三吃得少,尽管他也感到头胀身软,但还能咬牙颤抖着直起身。他听到歌声,扶着墙站起了身。他的头刚刚探到玻璃窗口,却双腿一软,又倒下了,正压在我身上。“啊——”

“哎,王军!”

“哎,姐妹们吃瓜去喽!王军说今天拿瓜的。”

一阵“乒乒啪啪”的 支自行车撑的声音。“哗”王冲和姑娘们涌进了男生宿舍。

“啊?”几个胆小的姑娘尖叫着躲到了后边。

“怎么了?”王冲和几个胆大的女生跃上炕。我朦朦胧胧地觉得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在额上抚摸了一下。摸到的只有冷汗。

“啊,你们怎么了?”王冲急得直掉泪。

“王军,快说呀!”李秀燕惊慌失措的声音。我觉得她们的声音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离我很远很远,就如在做一个迷迷茫茫、模模糊糊的梦。

“中毒……中……毒”王军不连贯的话蚊子似地传进我的耳膜。

“呜呜……”王冲、李秀燕和姑娘们在哭泣。我隐约感到我的冰冷的脸上似乎在落着雨,从我脸上流到脖子上,滴在炕上。

“老师……老师没有来,可怎么办呢?”

“腾!”猛地什么东西飞走了,我心里明白,那是王冲跳起来了。

“快!别哭了,送医院!”

“我去叫别班的男生!”有人疯了似地跑出去。

“我骑车找我爸,他是院长。”李秀燕好像刚睡醒了。

“快!!!”

我迷迷糊糊地感到躺在救护车里。学校离医院不远,还需汽车?李秀燕好急呀。

打针。呕吐。清醒。迷茫。昏睡。我尝尽了病中的一切滋味……

当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妈妈焦急的挂着泪珠的脸孔,是刘老师亲切的笑容,是同学们好质朴的脸,还有王冲那双含笑的眼睛。我真想哭出声。我要喊我从另一个世界里回来了,我要感谢王冲和同学们,可是喉咙发涩,泪水刷地冲断了语言中枢……

“好好养着,这是同学们的一点心意。”王冲手捧菠萝蜜罐头和一网兜水果,冲我笑着,她的话像一只轻快的抒情歌曲拂过了我的心,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谢谢,谢谢!”

两颗亮晶晶的泪珠含在了他那细长的眼眶里。

我还能说什么呢?友谊万岁!


                         

 

   毕业联欢会上。教室里悬满了红红绿绿的纸练、纸花。录音机里跳跃着欢快活泼奔放的音符。刘老师春光满面地随大家欢笑、唱歌。我受众托主持了这个联欢会。

“喂,大家别嚷了。欢迎李秀燕和王冲来个女声二重唱好不好?”

“好!”大家雀跃着。掌声如海潮卷起沸腾的教室。

《清晨,我们踏上小道》。

王冲和李秀燕动情的歌声刚刚停止,张球球急步走到我身旁,将录音机打开,填上了一盘录音磁带。他挥了挥手,掌声落潮了。刘老师冲着他笑了笑,他猜出他一定又要出鬼点子了。

果不出刘老师所料,“捣蛋大王”大声嚷道:“同学们,在今天的毕业联欢会上,我说两句。我代表大家,当然,大家也不需要我来代表……”

教室里一阵欢笑。

“啊,我代表大家衷心欢迎王冲和李秀燕同学跳个舞,在她的舞步里,我们要沉思,要回想过去的日子,哦,那些美好的日子……”

掌声。掌声拍成了一个点。我随着大家欢呼:“王冲,李秀燕!”

她俩红着脸,来到空场子里朝大家举了个躬。王冲被李秀燕往前推了一把,她甜甜地说:“同学们,李秀燕不愿说,我说。过去的日子永远过去了,新的日子就要来了。我们还面临着升学考试,要加油啊!我建议同学们吧每个人的‘绝密文件’——复习参考书都掏出来轮流着看,我们现在更需要加紧团结,增强友谊。我和韩笑的复习参考书已交给刘老师了。”他环视了大家一眼,接着激动地说,“过去的日子里,有对不起大家的事,请能原谅。”说罢,一个九十度的躬。

掌声。从内心发出的掌声。

我激动了。按响了录音机的电键,轻快的舞曲……

王冲那藕荷色的连衣裙飘舞着,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翩翩地飞在花丛间。裙口飘动,像一片扑在水面的荷叶。李秀燕那粉白色的连衣裙飘飞着,像一朵牡丹,妖艳地姗姗地开放着,开放着。她和王冲引逗成趣-蝴蝶戏牡丹。

人们陶醉了。瓜子、糖果悄悄地放在书桌上没有人动了。

刘老师随着舞曲在颤动着身体,同学们也随着王充和李秀燕的扭动、旋转在抖动着双腿,双脚拍打着地面。啊!和谐醉人的联欢会。

我禁不住虔诚地默默地祝福大家,万事如意,祝这个美好的日子能留在每个人的心里,化作一种激人奋发的力量。

 

十一

 

掌声,又爆了起来。王冲和李秀燕跳完了,她们朝大家鞠了一躬。王冲笑眯了眼,“现在招收第二批学员,有学跳舞者可免费。”王冲真逗。

教室里欢腾起来。嚷声简直冲破了屋顶。

录音机的磁带在慢慢地转动,它要讲着美好的场景和声音摄进去、录下来。啊,这抹不掉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也旋转着一盘亮晶晶的磁带,它和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交融在一起,在我心里重播着那抹不掉的声音、重映着那抹不掉的图像。啊,那些日子!

联欢会进入了高潮。

刘老师笑嘻嘻的站了起来,他如讲课一样走到了讲桌后满脸神光地说:“同学们,联欢会开得这么好、这么生动、健康,是我从未见到想过的。现在,我告诉给你们一个好消息。这消息会是你们惊讶、欣喜、激动地。我已早一步品尝了这些美好的滋味。”刘老师顿了顿,教室里又沸起一阵噪杂生。我好奇的盯着刘老师。他的话如同一篇小说的悬念深深地吸引了我,更使我神秘而想速知的是刘老师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本32开的书。李秀燕性子急,从刘老师的手中拿过了那本封面艳丽的书。我凑过去一瞧,哦,《中学生》。

“哟,有韩笑的文章!”李秀燕惊呼了一声,她冲我投来亲切的一瞥,便又将头埋进书里。

教室里想起了一阵乒乒乓乓掀动凳子的声音和“哪儿呢,我看看!”的嚷声。很快李秀燕被围在了人墙的正中。我心里不知是什么东西,热辣辣地,向上一翻腾。哦,可能是那篇征文了。

“呵,刘老师,这……太棒了,韩笑!”王冲在看那封信,她惊喜地呼喊我。我慢慢地凑过去。刘老师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头,温情地说:“韩笑,你为我们班级、学校增了光,你荣获了《中学生》征文比赛二等奖。下课请到我那儿领奖品去。”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啊,语言这东西,为什么需要它的时候,它却总是左躲右藏不肯出来呢?

我的脸绯红了。

“祝贺你,韩笑。”王冲伸出白皙的手。从那明亮的蓝天似地眸子里能读出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东西。

啊,谢谢,谢谢,谢谢!

“老师,我写的那叫什么呢,我真不敢相信。”

“不,你写的颇有感情,文字也好。”刘老师鼓励我,“努力呀!”

“嗯。”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在想为什么王冲和张球球的没被选用呢?他们写的蛮不错的。如果他们也被选用上该多好啊,我们是离不开的。

“啊,这个日子我永不会忘得,你呢?”王冲眼睛大大地对着我。我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感染,大脑里的语言细胞活动起来了。哦,又多少话要讲啊。“王冲,我也和你一样,我永不会忘记今天的快乐及其他所牵动的过去的那些日子。我忘不了你,忘不了球球,王军、秀燕……”

王冲脸色陡地一红,弯曲的发梢在肩上浑圆地一动,她低下了头。她好像在沉思。在沉思过去的日子,还是在憧憬那美好的新的日子呢?哦,我看到球球、秀燕、王军和同学们都在笑,都在笑,笑,笑。

好一个欢快的联欢会!

好一个团结、幸福的班级!

整个教室弥漫着浓郁的芳香……

 

十二

 

那些日子呀,那些美好的日子……

我觉得我被一根不断加长的丝线扯着,走向广袤的地平线上浮起的白云,走向“蒙娜丽莎”微笑着的脸……

那里,那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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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花 会员:花非花  2017-4-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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