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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玲珑----张猛小说选集》之二:《挑战》

作者:张猛 发表日期:2017年04月04日 信息来源:互联网 点击:


      

《紫玲珑----张猛小说选集》之二:《挑战》



《紫玲珑----张猛小说选集》之二:《挑战》

  

                     ——张猛小说选集

   (2010年作家出版社出版)


                     目  

  一


那些日子呀!

挑战

不仅仅是开始

口红

嗨,小城

口红

五十二颗地雷

有梦的季节

山间,那些桃花

模样儿



小城

紫色的扁豆花

紫花瓷碗

鬼儿

李三爷的大铁驴

二哥

连长

狗这东西

五魁

那份煎饼

税收

柳眉儿落了

刘秃子

王葫芦

黑龙寺

黄喇叭

白长衫

红鞋子

蓝面具

紫玲珑

绿牡丹

黑护秋

占卜

车,像团火

儿歌

小喜鹊

城里人



对弈

尘土飞扬

树叶拍打风的声音

白衬衣 粉衬衣

父亲的眼睛

神采飞扬

如梦令

双赢



《挑战》

A

那天,他从校团委出来,夕阳正烧红西天边。落日的余晖映着偌大的校园通红。冬日的校园少了怒放的鲜花,如毯的芳草和每一片都是一首诗的树叶儿,此时的夕阳恰恰弥补了那种空旷和凄凉,成为一种很美很伟大的精致,再没理由来说一中是寒酸或不美了。

他被自己的发现感动和陶醉着。他立在夕照里出神。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觉得自己青春的脸上正荡漾着一股只可领会不可言传的神韵,那是夕阳涂在他稚气未脱消瘦的面孔上的光线的杰作。他很帅,他想,此时。

他很为自己庆幸,一进学校,一进高一88班的教室,他就比别的同学高出一头。他是88班的团支书。他知道,这得谢谢本村的老师——88班班主任肖心。

干了近一年半的团支书,功劳吗,他不屑说,肖老师给做了总结:“我们班能成为文明班是和团支书高文利同学的工作分不开的。在评文明班的讨论会上,力挫群雄,有据有理的为我们捧回了这面锦旗。”不是骄傲,哪班的团支书有他的口才呢?他还会写小说。至于缺点么,咳咳……

高文利望着光线渐渐暗淡下来的校园,他发现的那“校园夕照”被破坏了。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进教室的时候,险些和正跑出来的陈述撞个满怀。

这个愣头青!

教室里的日光灯刷地亮了。

“哎,文利,听说了不,陈述在《中学生文学》上发表小说哩。”同桌李耀辉转过肥胖的身体对搞文利说。

“噢,是吗?”高文利不以为然的呲了呲牙。

“文利,现在可该攻攻语文喽!”不是“活宝”赵钴儿谁能戳上这一杠子?

教室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高文利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德性!”

“文利,你此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向大家说一说嘛。羡慕,还是嫉妒?”

赵钴儿呀赵钴儿,你也太不留情面了吧。你……高文利真想哭,或者给站在面前的舞着双手的赵钴儿一顿好吃的。然而他的博大的团支书的胸怀促使他先是甜甜的一笑,接着一个极脆的响指儿,“钴儿,我们向陈述讨喜糖去。”

“来呀,大家吃喜瓜子喽!”

教室门呼地被撞开了,陈述和他的几个好友捧着瓜子进来,喜洋洋的。

“陈述,给哥们多留点!”赵钴儿一伸短短的腿,窜过去抢瓜子了。

教室里欢腾起来。凳子的乒乓声,抢瓜子的尖叫声,简直把屋顶给顶破了。

高文利愣了一会儿,还是跑了过去。

“真Sorry(对不起),瓜子没了。”陈述抱拳当胸,脸上飞红流彩。

高文利觉得真没趣,坐下好半天还没静下心来,尽管陈述也冲着自己那么歉意的一笑。是诚心待我吗?唉,想这些干什么。

高文利从校团委出来发现“校园夕照”带来的激情和兴奋被那 噼里啪啦的磕瓜子声挤的无影无踪了。他决定必须离开这充满噪声的教室。可是,88班男生宿舍也被一片喧嚣声占领了。他知道,陈述正在那里,还有那个活宝赵钴儿。

 

B

 

“哗啦啦——”好朋友间那道美丽的玻璃墙轰然倒坍,砸成了各种几何形状的晶体,刺着他的心。

高文利能想出这友谊破碎的情景,却很难想象他和好朋友间如何有了分歧,有了隔阂。这是一个笔误,事情发生发展的太突然了,既无基础又无铺垫,生活是一个好蹩脚的小说家。他没有精力和闲心去整理这个情节,反正事情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他对陈述和赵钴儿太熟悉了,他能如同画增减函数图像那样描出两人的性格曲线。陈述桀骜不驯,像个善斗的小公鸡,文采不错,张口就可以说出一首朦胧诗,他说这是梦话。赵钴儿的嘴贼厉害,能侃的蝎虎,作文水平不怎么样,可讲起话来贼富逻辑性,用词也特丰富,他能说某个女同学长的太谦虚,说某个老师长的太随便,这“谦虚”、“随便”你怎么考虑怎么又意思。

高文利忙着看作业,很晚才会宿舍,离88班宿舍很远就听见那里的欢笑声。88办宿舍晚自习后常常举行各式各样的晚会,穷侃胡聊,热闹得很哟。赵钴儿和陈述当然是主角。

高文利嚷了一声什么推门进去,宿舍里几根蜡烛仿佛听到了一声命令,都熄灭了。陈述和赵钴儿那儿“咚”的一声,那是乙炔灯被推倒的响动,屋里一片黑暗,一片沉寂。

高文利的被褥还乖乖地蹲在墙角。第一次,没有被陈述他们给铺平,等着他钻;第一次少了陈述那厚厚的盖被。那夜,他冻醒了好几次。(他想扯过赵钴儿问问)。他好久不能入睡。奇怪,屋里的人都还睁着眼,有的在翻身,有的在悄悄谈论什么。谈什么呢?谈小溪流文学社吗?小溪流是88班和90班联合办的。高文利是主编,他给了陈述一个编委的的官职。此时,高二年级闹着分科。陈述学文是既定方针,赵钴儿学理早已声名。他觉得自己对陈述很仗义。陈述不领情,挖苦说“小溪流是混血儿,88班就不能自己创文学社?”赵钴儿更损,骂他是美国鬼子。真扯淡。

身边的陈述和赵钴儿的悄悄话传过来:“怎么还没睡?”

“哪里睡得着,太激动了。”

激动?什么事值得他们如此的激动?

等高文利知道一些消息时,陈述、赵钴儿已把88班里男生大宿舍的绿梦文学社的创刊号金光闪闪地摆在他的面前了。他打开读着,琢磨起来,他不能不佩服陈述的文学才华和编辑能力,他不能不被这偷偷成立,偷偷酝酿,又偷偷发芽的绿梦的挑战震惊。绿梦士气好旺。绿梦比他小溪流要强,他不愿这么认为,但又不得不那么认为。

哦,这陈述,这赵钴儿!

他拿着《绿梦》创刊号的手在微微地抖动。

苏联解体了,他们也要解体了,他们能形成独联体吗?高文利觉得对手这一拳很重。

很明显,陈述、赵钴儿对高文利冷漠起来。赵钴儿数理化那么棒,中了他妈的什么邪,愣是跟着陈述进了文科班。

高文利想不透。他开始怀疑对陈述个赵钴儿的了解,是否出现了问题。

 

C

 

高文利觉得自己正走背运。他尽管对陈述的绿梦感到威胁,但认为他们没有班主任肖心的支持好戏一开锣就得散场,说真格的了,那是非法刊物。他的小溪流是肖心和90班主任认可、支持的名正言顺的东西,后台硬得很。校团委一开会,他的这种优越感被团委书记赵老师给枪崩了。赵老师这家伙贼modern(现代),他的口号就是竞争和效益,对团的管理,团的活动都套上这种色彩。他拿着一份油印的文学社刊物,对着手下的“喽罗”,笑笑:“经过仔细斟酌,学校团委决定把陈述的《绿梦》作为校刊!”

把这些吃皇粮的给惊傻了。高文利一哆嗦,心里腾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赵老师又侃他的竞争与效益了。高文利只记得他说要推荐陈述当学生会的学习宣传部长!

啊,陈述。慧眼识英雄?是因为陈述发表了小说吗?是因为陈述的《绿梦》吗?

唉,我的欢乐的88班男生宿舍的顽皮的公民们,我的竹床和乙炔灯!

高文利抱起自己的被褥,突然产生了一种沉重的失落感。

马上跟李耀辉换过来!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是陈述和赵钴儿。

狭路相逢!六只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光,高文利不觉低下了头。

“文利,祝贺你,学校征文获奖。”

“买糖。要走?”

“嗯。”高文利轻声地应着,就抱着被褥出了88班的男生宿舍。多么狼狈!

他知道身后的两个人在干什么。他们正默默地瞅着他。他们会大笑吗?他们会在晚上举行庆祝他走了的晚会吗?

晚自习高文利回来的不早不晚,校园里静悄悄的,88班宿舍静悄悄的。

他推开了宿舍门,走了几步,才突然想起了自己已经和李耀辉换宿舍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高文利对别人关于自己换宿舍的 看法和议论,是不屑一顾的,他认为,在陈述面前他们的第一个回合,他是惨败了,但他不懊恼,他相信第二回合他必定能胜,那时好好看看陈述在自己面前像俘虏瑟瑟发抖吧。陈述、赵钴儿,让你的胜利冲昏头脑吧,期末成绩见!

 

D

 

 

高文利捻足了劲。

晚自习。明亮的灯光下高文利聚精会神地写他的英语单词。陈述从外边走进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文利,马上到校会议室,有重要事情。”那种神秘的神色是陈述的吗?

高文利很不情愿地走出教室,一股冰冷的夜风吸允着他单薄的身体,他打了个寒噤。

高文利一进校办公室,就感到气氛不同寻常。门口停着一辆八成新的越野吉普车。学校的头头脑脑都在,一个留着浓浓胡子的中年军人正威严的坐在对门的办公桌后,他的身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军官,一杠三星,上尉。高文利的心突然地狂跳起来,大有马上就要跟随那上尉上战场,钻弹雨冒硝烟的感觉。

中年军人问带头进来的陈述:“人到齐了吗?”

“报告,齐了。”陈述很精神的说,俨然一个老兵了。

中年军人和学校领导说了几句什么,又跟着青年军官交换了意见。他站起来,样子很威武:“为了锻炼同学们的组织纪律性,进行国防教育,地区教委和军区领导责成咱们县做个试验,啊,我们要冬营军训……”

哦,军训,冬营军训!高文利吐了吐舌头,这差事听人说顶苦,爬雪坡,睡野地;不过冬营训练也确实好玩,真刀真枪的都能见到,摸到,扫两梭子就更美了。高文利的心情飞的很远很远。他只记得中年军人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大家保密,不要让同学们浮躁……”

陈述会保密?赵钴儿是他的活宝儿,他能瞒他?赵钴儿呢,是个嘴没把门的,看来有好戏要瞧喽。

高文利的乐观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日地距离是1.5亿公里,黄赤交角的23º26′21″……”高文利在复习最后一科《地理》。他对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很满意。胜券稳操。

“文利,好用功呀。”赵钴儿悠哉悠哉的晃过来,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钴儿呀,吓我一跳。”高文利挑挑眼皮,“玩得可好?”分明地带着刺。

“哪里有老兄这份闲心哩,我的心早就飞到了那绿色军营。”赵钴儿竟没听出他的话外音。

“噢,那件事恐怕是陈述部长陈大主编告诉你的喽,那是军事秘密。”高文利不能不见缝插针了。他眯起眼睛,含笑盯住赵钴儿。

“陈述的嘴给牢牢焊死了,倒是支书大人你没有保守那所谓的军事秘密。我们马上要军训喽。”

“什么?赵钴儿,我可不那么不守秘密。”

“支书大人,你对李耀辉上课说的,你的同桌可不如你那么思想高,哈哈。”赵钴儿呵呵地笑起来了。

高文利瞅了瞅身边的李耀辉,李耀辉正满脸通红地傻笑。“你不够意思!”他冲他板起了面孔。克格勃。

再没心思看书了。高文利觉得很委屈。

E

 

卫生大检查。肖心把分配大扫除的任务交给了高文利,而且千叮咛万嘱咐:把教室后边天棚上的大窟窿粉刷好。

高文利觉得这差事很棘手,往常他不这么认为。不知什么理由他没有给陈述、赵钴儿和李耀辉分活。分了活陈述会干吗?

活分完了,高文利却傻了眼,天棚的窟窿没有堵。哦,Sorry,Teacher xiao,这一次失职了。

88班有了什么变化?有了什么事情轰动了整个班级?

呀,天棚上那个嘴巴似地的大窟窿被补得天衣无缝了!高文利跑完操回来,紧洗了几把脸,他迈进教室后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轰动的根源。他觉得浑身燥热。

“支书大人,这好人好事可得记在簿子上,向肖头汇报。”又是活宝赵钴儿。

“支书,这补窟窿可难呢,人站在书桌上还得仰着头摸,不小心就满脸白灰。妈妈呀,脖子疼。”

不用问这是谁们干的了。

在同桌的书桌里,高文利看到了铲子和抹泥板。李耀辉笑模样地冲着高文利眨巴眨巴眼睛:得意的说:“文利,够意思不?昨晚小半夜……”

“嗯,嗯。”怎么了,高文利?高文利发现有一双眼睛始终火爆地盯着他。他不敢去正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高深莫测!

 

F

 

 

冬营训练地。夜。

帐篷外,西北风吹着尖尖的口哨,鹅毛大雪铺了下来。

高文利卧在薄薄的被子里打哆嗦,他真后悔没捎棉盖被,他两眼盯着帐篷顶出神。

那个青年军官,就是那天夜里在学校里开会的那个上尉,严肃的站在队伍前,“立正!稍息!同学们,这次东营军训是我们组织纪律性的锻炼和检阅,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我带咱们班。好,现在分组。”上尉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风飕得脸通红。鲜亮的徽章,悦目赏心的和平绿军服映衬着他的健美。“陈述!”

“到!”陈述应声从队伍里跑了出来,“啪”,一个立正。

高文利觉得身着军服的陈述精神的蝎虎,与那松松垮垮的他判若两人。

“赵钴儿!冬梅!”

“到!”“到!”赵钴儿和女生冬梅应声出列。很带劲。

上尉上前一步,说,“同学们,这三位就是我们大队的组长。以后我们训练,站岗生活等都以小组活动。好,大家分组吧。陈述,分队后把各组的名单递给我。”

“是!”

下边该发生什么事情?

看过电影《不该发生的事情》的人,不会忘记分组会上干部党员没人要的场面吧。女生组不需分就已定下格。赵钴儿嚷着先点名要,嘁哩喀喳,完了。班委会和团支部的成员一个没有。赵钴儿甩过一句话:“我们是大人的老百姓队伍。”

陈述瞅着眼前这些被剩下的头头脑脑很是抓了会头皮。高文利很委屈,也很恼火:陈述你他妈的也太小肚鸡肠。赵钴儿狗仗人势,猖狂个球!

“高文利!”陈述点着出操的人数。

“到!”高文利应着。

“今天早上你不用出操,在家和李耀辉几个同学做饭,顺便烤干你那双湿布鞋。噢,对了,我那儿有一双,你先穿吧。”陈述说的很快,不容反驳。

“出发!”

高文利觉得是在做梦。朦朦胧胧中,高文利感到有人在给自己掖被角,还在他的被子上盖了什么。高文利没有睁眼,他想,快睡去,下半夜有他的岗。

熄灯了。宿舍里黑了下来。赵钴儿划着火点亮了那盏他们那盏共用的乙炔灯。光芒里,赵钴儿接着侃他的德国鬼子日本鬼子谁厉害。

高文利的欧洲中世纪史突然卡了壳,他扭头问陈述。

陈述又犯神经了:“只想/只想让这风筝飞走/却挡不住那缤纷的絮雨/春/挂在心头/好无奈又好忧愁/把过去的梦放在阳光里/暴晒/一册册一页页/都是温柔。”

读不懂,读不懂。这个陈述每天都在说这种似懂非懂的朦胧诗。赵钴儿说这是闲着放屁。高文利觉得陈述的才思敏捷,有滋味。

突然,高文利发现陈述的脸上爬着两行清亮的泪,他伸过手,那泪是热的。“怎么了?”

“我失恋了。”

……

“滴滴哒哒……”清脆的集合号传进了高文利的耳朵。像针刺了一下,高文利一骨碌坐起来。呀,睡过站了,该死,误岗了!他窜了出去。

啊,好大的雪!大地一片银白,绿色的帐篷变成了白馒头。

在高文利的哨位上,站着一个披雪的人。高文利知道那是谁在替自己站岗。

哦,陈述,陈述!

“睡好了吗?”陈述问给自己拍打雪的高文利。

高文利只感到被什么堵住了,泪水从那双很美丽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端详着这个手握冲锋枪的陈述。

雪野里传来了洪亮的呼号声:“一、二、三、四。”

他感到真正的挑战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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