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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百合

作者:苏 扬 发表日期:2018年11月07日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文/苏扬


  掌灯时分,春华书场挂出了本场的头牌,红纸黑字的玻璃镜框内写着三个大字“张金桂”,下面是一堆从电影广告词中抄来的顶时髦的词。

  陈华和玉芝早早地来到了书场,走过门口时,陈华尽量地不往牌子上看。又是金桂,她又算得上是什么角儿?嗓子又尖又响,一点也没有低回婉转之处,鼓点敲得荒腔走板,陈华的弦子,每次都要使上全身的劲儿,才能合得上她。哪里像玉芝,不管是说还是唱,都能做得恰到好处。

  为了这事,陈华和春华的场主白四爷磨了好几次,四爷笑眯眯的,圆滚滚的脸,光光的脑袋,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对巡警笑,对同行笑,笑得人没了脾气。和气才能生财,他从踏入作艺这一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可这一次,他没有答应老朋友的请求,他有他的打算,他相信陈华能明白他的难处。是的,陈华明白,维持一个书场不容易。一毛钱一张票,只有坐满了客,才有赚头,四爷需要金桂,她唱得不好,但她有办法让客人填满整个书场。

  开场了,头几个节目过后,该玉芝出场了,她唱得很卖力,虽然她并不完全明白唱词的全部内容,可依然唱得不慌不忙,字正腔圆,鼓点也敲得很准,都敲在了点子上。台下观众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嘈杂一片。玉芝很沮丧,可还是认真地唱完了。

   金桂上场了,她的身上紧紧箍着一件黑色旗袍,把成熟的身体勾勒得玲珑有致,有些部位几近正圆形了。鼓点敲响时,柔软的腰肢随着节奏扭来扭去,一个接一个地朝台下抛着媚眼。男人们懂得这眼神,接连地喝着彩,他们都只带了眼睛来,压根不管台上究竟唱得怎样。

  散场了,已是月近中天的时分,陈华和玉芝出了书场,沿着江边慢慢地走回家去。只要不是刮风下雨的天气,陈华宁愿不叫车,他更愿意带着玉芝多走上几步,不是为了省这两个钱,而是享受两个人无拘无束地漫步,再随便谈点什么。

  有些话,陈华和白四爷不说,四爷只和他谈一些生意上的事;和姚二奶奶也不说,二奶奶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哼哼,就是怂恿着他趁早把玉芝卖个好价钱,他和她谈不来。这些话,倒是很可以和玉芝谈谈,每谈一点,心里面就会轻快一点,一天的劳累,一天的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真奇怪,玉芝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但陈华可以像对一个大人一样的和她说话,姚二奶奶三十多了,反而要哄着她,迁就她,只要她不捣乱就行。

  回到家中,灶台是冷的,陈华的心也是冷的。姚二奶奶斜靠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瓶快要见了底的酒。这两年,她不是躺在床上哼哼,就是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其实她并没有病,白白胖胖的,但她就是喜欢哼哼,好让别人注意到她。

  “师娘……”玉芝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刚到家,她的脸色就暗沉了下来。

  “做饭去!小娼妇!”二奶奶抬起一双肿胀的眼睛,玉芝扎在小辫上那两条鲜红的缎带跳跃着,那么刺眼,灼伤了她的双眼,“不要脸,勾引男人!”

  “我不是小娼妇,我也没有勾引男人!”玉芝尖声叫道。姚二奶奶瞪圆了眼睛,身上的每一块肥肉都透露着愤怒,站起来就要打。玉芝不等她过来,捂着脸,像逃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呯地关上门。

  陈华铁青着脸,身子摇摇欲坠,他巴不得遭罪的是他自己,那样至少会让他觉得好受一些。但现在,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沉默,在沉默中等待着二奶奶气消,然后再开始重复同样的一天又一天。他几乎可以猜出二奶奶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越来越离不开玉芝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对她的喜爱似乎已经超出了师父对徒弟的那种喜爱,这让他害怕,让他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他和二奶奶做了十年夫妻,但这不是感情,不过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一男一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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